自古以来，中国农民世世代代都以种地为生，住在乡下。自改革开放以来，这种一成不变的历史开始改变。第一步农村改革，把土地的经营自主权还给了农民，1982年中央一号文件为“大包干”上了“户口”；紧接着国家逐步放开农村市场，允许农民把多余的农产品自产自销，结果他们很快就证明“农民就是天生的商品生产者”；后来乡镇企业异军突起，甚至“三分天下有其一”，全社会都知道了中国农民不仅能种地，也能“种工厂”；进入上世纪90年代，几亿农民陆续自发进城，挑起了“中国制造”的大梁，在城里人的领地找到了自己的立身之所。

到浙江省东阳市的花园村一看，在邵钦祥书记的带领下，花园村人更是以无可辩驳的事实又一次刷新了人们对农民的认知，经过市场经济大潮洗礼的中国农民，不仅建成了美丽漂亮的现代化城市，而且也能管好运营好城市。花园村由村到市的涅槃重生向人们宣示，中国农民不仅能“就地工业化”，也能“就地城镇化”。

改革开放前的花园村，面积只有0.99平方公里，不到500口人，是个“村名花园不长花，草棚泥房穷人家”的穷村子，1978年人均年收入只有可怜的87元。今天花园村，面积扩大到12平方公里，户籍人口增加到1.5万，外来人口5万多，常住人口多达6.5万，完全达到一座现代化小城市的规模。在这里，“中国农村第一城”的招牌熠熠夺目，有全国唯一的村级市政管理委员会，还拥有不少的全国唯一或第一。花园村的建市模式告诉人们，实现城镇化并非只有“土地国有、国家投资”建设的“自古华山一条道”， 还可以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用市场化的办法筹集建设资金，依靠相信农民，尊重农民的创造创新精神，走出一条不完全依靠国家，而是以农民为主体的自建、自管、自享的新型城镇化之路。

花园之城

花园之城是一座产业兴旺之城。从创办蜡烛厂点燃强村梦想，到聚焦生物医药等高科技产业，再到打造“红木王国”富民产业链，花园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在强村建市的大道上。如今的花园村拥有全球最大红木家具专业市场和全国最大名贵木材交易集散地。以花园集团为核心，目前拥有60余家全资和控股公司，生物医药、新材料、新能源等新兴科技高端产业板块，2025年营收逾825亿元。拥有上市企业（含被收购）2家、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9家、省级以上“专精特新”企业8家，打造了全球最大的维生素D3、世界最大的宽幅铜板带、全国领先的新型墙体材料、填补浙江空白的高性能铜箔、全省领先的智能化全自动新型建材等生产企业，为这座城奠定了坚实的产业根基。2023年全村基础建设投资达7500多万元，是金华市首个且唯一的税收超亿元的村。

花园之城是一座集体经济与民营经济相得益彰之城。集体所有制经济与多种经济成分发展相结合，既保证了集体经济的持续利益，又为全村发展的长期繁荣提供了足够动力。在花园村，集体经济与个体私有经济既分工，又合作。集体经济根据其特殊性，一般不介入充分竞争领域，大多是采取土地、厂房等固定资产租赁形式，不承担直接经营性风险，从而有效保障了集体经济的持续增长和成员的权益，而不是简单的“抓大放小”。花园村最大的企业花园集团并不是集体企业，而是私营企业。个体私有经济充分发挥其决策灵活高效的特点，大都驰骋在竞争充分、收益大风险也大的项目上。2025年，全村有个私工商户3010余家，无论是村民，还是外来人员，租房屋、开饭店、办企业、闯市场、搞运输、做物流……一股浓浓的千家万户创业氛围弥漫在整个花园。花园集团投资50多亿元建设了花园红木家具城，与其配套的花园红木中心、红木产业园厂房以及红木产业国际物流中心则是集体投资。目前全村集体固定资产30多亿元。

花园之城是一座权利平等之城。现在全国的所有城市都有“市民与进城农民”之分，或者是“市民与农民工”之分，有的地方把已经进城买房落户的“农民工”称之为“新市民”。这种区分绝不是形式上的区分，而是有实质意义的。当然，这与改革开放前相比有了很大改善，但由于城乡二元结构的现实问题，还是存在一定的不平衡不充分，这也是我们国家发展努力改善的方向所在。除收入差距之外，在社保医保、就业、子女上学方面还有很大提升空间。但在花园村，虽然户籍人口与常住人口在福利待遇上差别较大，但这是由于常住人口不具有花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特殊原因造成的。常住人口不能享受“村民”的一些特殊待遇，但作为“市民”，依然可以同等享受市区便利的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可以坐市区免费公交、办事一站式等服务，在花园集团上班的员工还能享受就医自费部分报销50%以及子女上学学费减半等优惠。

坐落在花园村的浙江省“千万工程”展示馆

花园之城是一座田园生态之城。花园村作为一座城市，风格在全国所有城市中独具一格，它是“田园中的城镇，城镇中的花园”，现代化设施与田园风光并存。花园城不是水泥森林城，高层住宅与连片别墅错落有致，宜居宜业，是实践“两山理论”的典范。花园村既是浙江省首个单独以村为单位创建成功的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被国家文化和旅游部授予首批“中国十大优秀国际乡村旅游目的地”和“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还是浙江省5A级景区、浙江省首批特色旅游村、首批浙江省乡村生态旅游实验示范区以及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旅游景区，形成名村文化旅游区、天香湾农业旅游区、红木家居商贸旅游区、福山观光旅游区、高新科技工业旅游区等五大旅游功能板块，推出了职工康养度假游、中小学生研学游、乡村休闲观光游、红木家具鉴赏游、现代工业示范游和名村党建考察游等6大特色旅游产品。

花园之城是一座共富幸福之城。过去的花园村吃水要到邻村去挑，乡干部骑车进村摔断了腿，30岁出头的小伙子娶不起老婆，18岁不到的小姑娘早早就出嫁，种不出庄稼就捉泥鳅谋生，买了辆拖拉机还得众人用肩膀扛进村。如今花园村的村民生活已经实现了从贫困到富裕的质的飞跃，2025年村民人均年收入18.5万元，出现了一批千万富翁和亿万富翁，创造了“家产500万元以下是贫困户，1000万元刚起步，5000万元才算富，1个亿以上才是富裕户”的奇迹。花园村建有全国最大村级医院、学校、商场等，村里每年福利支出8000万元以上。村民的失地农民养老保险、医保、社保个人缴纳部分全部由村里承担，村民享有建房补贴、奖学金制度、数字电视收视费、电话月租费等30多项劳保福利；村民子女从幼儿园到高中学费书费全免，回村创业的博士生每年奖励5万元、硕士研究生每年奖励2万元、一本本科生每年奖励1万元；老年人享有高龄补贴，100岁以上的每年1万元，90至99岁的每年5000元，80至89岁的每年2000元；村民在花园田氏医院看病，除医保报销外自费部分的50%由村里承担，村民可免费进入花园村任何景区；村上每月发放大米、猪肉、鸡蛋、食用油等，过上了让城里人羡慕向往的生活。在花园村即使你是一个失去劳动能力的残疾人，也能做到衣食无忧。“基本生活靠集体、发家致富靠自己”，既不让一个人贫困，也不养懒汉，这就是花园特色的社会主义共同富裕实景，也应该是全社会为之奋斗的目标。

花园之城是一座创新之城。这是花园村的最大特点。除科技与产业融合创新外，还有发展模式的创新。花园村的建城“模式”在全国城市建设中也可以说是有其创新性的。在新发展理念指引下，这个“村级城市”不断与周边村庄共享发展机遇和成果，创造性盘活了土地、人力等资源，通过“空间置换”建设新城，用自己汗水和智慧探索出了一条具有中国农村特色的就地城镇化路径。花园在由村变城的过程中，先后在2004年、2017年两次将周边的18个村合并，使其农户由183户增至5246户，户籍人口从496人增加到 1.4万余人，村域面积从0.99平方公里增至12平方公里，为花园由乡村跃变为城市奠定了基础。这种合并不是简单的形式名义上合并，而是实质性合并，被合并村庄的村民都住上了漂亮的排屋民居或浙派民居，享受到了与原花园村村民一样的福利待遇，过上了品质基本相同的生活。而花园村则通过这种彻底整合，既为发展规模化的现代农业创造了更好的基础，也为扩大市区面积、建设基础设施、发展新的产业项目提供了条件，这条创新路径在就地城镇化过程中有积极借鉴意义。

花园村高性能铜箔制造产业

虽然花园村能做到的事，并非所有的村都能做到，但全国的“百强村”应该都有这个能力。如果这100个强村，每村聚集人口5万，总数就是500万，大约能把中国的城镇化率提高0.5个百分点。如果每村聚集10万人，那总共就能聚集1000万人，为城镇化率贡献约1个百分点。然后推而广之，一条中国农村特色的城镇化美丽画卷就将在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徐徐展开。这样，就可以在原有城市发展潜力已经有限和传统城市发展模式遇到困境的情况下，探索出一条具有中国农村特色的全新的城镇化道路。

特别是在全国各地热火朝天学习“千万工程”理念和经验的时代背景下，花园村的城镇化路径对于推进城乡融合发展，促进要素双向流动，激活乡村发展潜力，破解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实现农业高质高效、农村宜居宜业、农民富裕富足贡献了一种有效思路，值得同类型村庄参考。同时，也希望有更多像花园村一样实现了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村庄，越来越多涌现在祖国大地上。

作者系陕西省决策咨询委农业组组长、陕西省委农工办原主任